朦朧的身影

昨天早上翻看收件箱，我才看到同父異母的姐姐發來的郵件，告知父親已於6月10日清晨5點30分離世。

令我感傷的是，我始終沒能真正走進他的生活，更談不上好好溝通、建立深層的連結。

「你不過是迷霧中一段唯美的身影，從不曾真正被我擁有，卻成了心中揮之不去的旋律。

我曾提筆畫盡你的輪廓，只為求得一次回應；如今迴音散去，你的沉默，成了這首曲子最後停頓的音符。

花已開落，霧已散去。在琴聲終點，我獨自一人，完整地佇立。」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99-dvtlgMSs

2024年，我曾寄給姐姐一本介紹台灣林本源園邸的書籍。我記得姐姐說過，父親正是在那裡出生，於是我將這本書當作他的生日禮物送出。那時我覺得，老人家老了，心裡裝著的更多是回憶。

如今回想，我並不清楚這份禮物是否悄悄萌發了他今年回台的念頭。他大約在今年4月回到台灣，我也一直好奇，他和姐姐一家聊起了哪些過往，心裡滿是想聽一聽的渴望。

早前4月看到他在台灣的照片，發現他的臉已經浮腫。那模樣和當年外婆病重時十分相似，那時我便隱隱預感他身體狀況堪憂。只是沒想到離別來得這樣倉促，但對於他、或對於他的家人而言，或許也是一種解脫。

丈夫問我當時的心情，我當下竟毫無波瀾。我和他，本就形同陌路。然而，我的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為他而流。

童年時，他與其說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，不如說更像一個活在傳說裡的符號。或許是母親將他描繪得太過美好，又或許，他本就是母親心中無可替代的繾綣存在。

小時候我被哥哥毒打，孤立無援之際，我內心一直在等待那位母親反覆描繪的溫柔父親，期盼有一天他能前來為我撐起保護傘。後來聽母親說，父親那時時常稱讚另一個孩子或許有繪畫才華，我想著自己應該也有繪畫天份，便渴望變得優秀，好配得上那個家庭。到最後，我慢慢習慣了凡事依靠自己，獨自去面對這個世界。

有些美好的故事，本就不該畫上句號。讓想象一直延續，美好才不會消散。或許從一開始，我就不該主動去靠近，就讓這份朦朧的美好停留在原處就好。

他始終沒有回復我的信件。這件事也讓我再度看清人情百態與生命的脆弱。

而我也在這份經歷裡，又長大了一程。